白桐祭前一夜，整栋教学楼亮着灯。
这是明栖的规矩：祭典前一天晚上，各班留下来布置。走廊上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东西——纸花、灯串、手绘招牌、用课桌椅堆起来的城堡。教室里传出音乐，有人用扫把当麦克风，有人把投影机打在墙上跳舞。
学生会负责巡场。
知夏抱着点名板跟在沈砚后面，一间一间走。走到二年三班里，班的的同学看见会长，音乐声立刻小了。
“继续。”沈砚说，“我只看灭火器。”
她们走完三层楼，回到会长室。十一点，窗外一片黑，只有操場那邊還亮著幾盞燈，风把纸花吹得在地上滚。
知夏把点名板放下，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朵纸花。白色的，做得有点歪，花瓣的边缘剪得不整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纸花。”沈砚在整理公文。
“我知道是纸花……谁做的？”
“我。”
知夏愣住。
“您？”
“白桐祭的传统，”沈砚没有抬头，“会长要送一朵纸花给帮助过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怎麼沒聽過這個傳統？”
“因为，”沈砚把公文阖上，“今年才有的。”
知夏捧起那朵纸花，忽然发现花瓣的内侧写了字。很小很小的字，要凑近才看得见。
“谢谢你，把灯打开。”
她抬头。沈砚已经站到窗边去了，背对着她，耳朵红得很明显。
“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朵花我要收一辈子。”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“我要放在铅笔盒里。”
“会压坏。”
“那我放在课本里。”
“会皱。”
知夏笑了：“那我放在心里。”
沈砚转过头来，那张冷脸上有点什么在松动。
“林知夏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过来。”
手指擦过耳廓的时候，知夏觉得自己的耳朵忽然变得很烫，像有人拿了一支很细的笔，在那里画了一道。
“明天会很忙。”沈砚说，“我会没时间看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现在看。”
知夏乖乖站着，让她看。三秒、五秒、十秒。窗外的风把纸花吹得沙沙响。
“好了。”沈砚收回手，“回家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沈砚顿了一下，“……知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如果遇到什么事，”她说，“来找我。”
“我以为会长都会说‘自己想办法’。”
“那是对别人。”沈砚把外套披上，“你是例外。”
知夏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刚看我，”她说，“在看什么？”
沈砚站在那里，手还放在外套的扣子上。
“看有没有变。”
“……我怎么会变？”
“会。”沈砚说，“人每天都会变一点。所以我每天都要看一次。”
那天晚上，知夏骑脚踏车回家，骑得特别慢。她把那朵纸花放在书包的内袋里，怕被压到，一路上都用手护着。
她到家以后，把纸花夹进国文课本的第八十七页——那一页刚好是一首诗的最后一行。
她没有读那首诗。她只是把课本阖上，然后把课本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什么很烫的东西。
“你念得很好。”“我还没念。”“我知道。我是在说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