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阴沉沉的，像是憋着一场下不来的雨。
广场很大，铺着那种老式的青灰方砖，砖缝里冒着暗绿色的青苔，踩上去有些发滑。两百来号穿着同样JK制服的女学生挤在广场中央排成几列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，可打眼一看，绝大多数都带着一股和这身校服格格不入的成熟味道。
陈墨和玛雅混在人群里，前后左右扫了一圈，估摸着能有两百人左右。
广场正前方是那栋主教学楼，四层高的老式建筑，米黄色的墙皮上有大片斑驳的水渍。教学楼左边依着山势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宿舍楼，楼体沿着山坡往上走。右边是食堂，连着几排职工宿舍，再往后就是一道铁栅栏围着的校门，门口有保安亭。
再往外，两米高的围墙把整个学校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，墙头上拉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，墙外什么也看不到，只有灰蒙蒙的天。
两百号人在广场中央排得整整齐齐。
四周站着一圈男老师，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，脸上表情严肃，有几个还夹着教案本。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着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标识，标着“老师”两个字。广场前面搭了个简易的台子，台上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，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面容板正，法令纹很深，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。
校长。
陈墨正打量着，脑海里“叮”的一声响了起来。
“现在是系统说明时间。”
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在每个人脑中同步响起，广场上原本嗡嗡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全停了。
“士兰高中，全名士兰女子高中，一座已经废弃的传奇学校。本系统以神秘力量将其复原，现在开始招收新生。”
“本次副本通关条件：一、寻找士兰高中废弃的真相。二、在士兰高中存活十天，或逃出。”
“提示：每栋建筑都有各自的规则，不遵守规则将受到惩罚。红色规则请务必遵守，否则有性命危险。”
声音停了。
与此同时，广场上那些老师头顶的“老师”标识、台上校长头顶的“校长”标识，齐刷刷地消失了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一切都变得正常了。
银发校长往前迈了一步，手里握着一只旧时代那种铁皮扩音喇叭，拍了拍喇叭筒，下面的人群便安静下来听他说话。
“同学们好，我是本校校长王仁。在这里，代表士兰高中全体教职工，欢迎同学们回到学校。”
他的声音被喇叭扩得有些失真，可字句倒是清清楚楚。
“请排队按照顺序上前，领取你们的生活物品，然后前往宿舍安顿。距离高考只剩下四天不到，我们得把握住这最后的冲刺机会。”
说到这儿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茫然或警惕的脸。
“为了学校的荣誉，也为了你们的将来，本校特聘了名师，对你们进行为期两天的最后指导。请大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往前跨了一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本届高三学生一共198名，明天上午七点三十分准时上课。现在排队到我这里领生活用品。”
人群开始动了。
队伍往前挪得不快不慢，陈墨夹在中间，趁着这功夫，在脑子里试着联系了一下陈蜃。
“阿蜃？”
类脑那道平稳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在她脑中响了起来。
“在。”
“能出来吗？”
“……不行。”陈蜃沉默了片刻才回话，语气难得有点烦闷，“封得挺死，我这会儿就像被按在镜子里的一团影子，能看能听能跟你说话，就是凝不出实体。”
“啧，这下好了，我现在身上也就十点属性，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，难搞。”
“不要怕，你下载的那么多格斗技巧还在，况且你还有个尾巴呢。”
陈墨挑了挑眉：“行吧，算你还有点用。”
队伍挪到一半时，陈墨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袋子。那是个帆布袋，米白色的，边角有些磨毛了，看着倒有点像真的学生用的东西。
里头东西不多：有毛巾、牙杯等基本生活用品，袋子底下还有一把黄铜钥匙，一本学生手册、学生证，和一把黑色雨伞。
陈墨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。
钥匙柄上刻着浅浅的字：207（3）。
207宿舍，3号床。
学生证翻开，里面贴着一张她的照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，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，底下写着班级、姓名和学号，姓名那一栏写的是“陈墨”。
排在她后面的玛雅也拿到了袋子，低头翻了翻，把钥匙掏出来一看，念道：“207……4号床。”
“一间啊。”陈墨侧过头，压低声音。
“嗯，正好。”
翻了翻那本学生手册，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要直白得多，几乎是翻开第一页就能看见的几条基本规则。
1、尊师重道。
2、十点熄灯以后，必须待在宿舍楼里。（红色）
3、不要在非开放时间在食堂逗留。早饭时间：6：30-7：20。午饭时间11：40-13：00。晚餐时间17：00-18：30。
陈墨看完之后，把手册合上，递给旁边的玛雅。
玛雅也翻了一遍，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，都把那两条标红的规则记在了心里。
趁着排队的余裕，陈墨凑近了些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着开口：“我先说好，你可别圣母心发作。”
玛雅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这副本我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，一切按规则来，不准逞英雄。”陈墨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，“现在咱俩身上背的是2077站台那么多人的指望，一定要先保住我们自己。”
玛雅沉默一会儿。
她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广场边那些顶着“老师”标识的男人们身上，又转回来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还一脸茫然的女学生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我没你想的那么天真，知道了。”她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陈墨没再多说，两人收拾好东西，跟着人流往左边那栋灰扑扑的宿舍楼走去。
宿舍楼比远处看过去更旧。楼体的水泥面刷着一层早就褪了色的米白漆，墙根处泛着水渍和霉斑，楼道口的铁门漆皮剥落。门边立着一块木框镶玻璃的牌子，玻璃面上蒙着一层薄灰，里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黄卷边的纸。
陈墨凑过去，隔着那层毛玻璃看清楚了上面的字。
《士兰高中宿舍楼管理条例》
1、每晚十点准时熄灯，熄灯后除上厕所外，不得在宿舍楼内走动。上厕所时，请全程保持安静。（红色）
2、宿舍没有老师查寝。若有人敲门，请勿开门，等对方离开即可。（红色）
3、请妥善保管宿舍钥匙，如丢失请尽快联系宿管领取新钥匙。
又是两条红色规则。
陈墨在那块牌子前站了一会儿，把每一条都记在了脑子里，然后才随着人流往楼里走。
到了二楼，沿着走廊走到207。
陈墨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宿舍不大，四张床靠着两侧墙壁两两相对，床是上下铺的铁架子，房间算干净。
靠门的左侧下铺已经坐了个人，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学生证。
那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，齐肩的黑色短发，刘海齐齐地停在眉上，长相很干净，皮肤白白细细的，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少女气质。她听见门响，抬头看过来，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两秒，眉头先是微皱，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，眼睛慢慢睁大了些。
“陈墨？”
陈墨被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。
她在脑中回忆了一番，陈蜃的声音适时地从校徽里飘出来，翻着记忆帮她做了个检索：“沈佳君，林渊的女朋友。”
陈墨这才恍然。
她与沈佳君不熟，印象里就是一个标准的、依附林渊的花瓶。
怎么下副本了？
“好久不见啊。”陈墨顺手把袋子放到自己那张床上，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，“你一个人？”
沈佳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，她也没想到失踪好几个月的陈墨竟然没死，还出现在她眼前，她可对陈墨嫉妒极了。
因为当初陈墨的出现，林渊明显开始移情别恋了。后来好不容易陈墨失踪了，可林渊转头又去追夜莺了。
说起来沈佳君这张脸确实生得相当好看，是从小在人群里被夸大的那种漂亮，皮肤白，五官精致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鲜嫩感，在一众学生里也算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了。可她太年轻了，身材也不够火辣。偏偏林渊喜欢年上的，尤其偏爱高挑巨乳，自从他拿下了夜莺，连带着她们一班的少女后宫都逐渐失宠了。
沈佳君垂下眼，“有几个同学在，不过在别的宿舍。”
陈墨跟她也不是很熟，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：“你们怎么下副本了？林渊也是舍得，不怕个万一。”
“我们可不是当初的花瓶了。”沈佳君的语气忽然提了半截，“林渊对我们可信任了，远征队里基本都是我们班的。”
陈墨心里了然。
林渊优先扶持了自己的后宫壮大己方派系实力，还不用担心交给外人不放心。嗯，很合理。
“哦～很不错嘛。”
“你们几个都认识？”一道紧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是那位在上铺的中年妇女。
她坐在靠门右侧的上铺，穿着那身JK制服，却明显穿得别扭极了。
“嗯，认识。”陈墨简短地应了一声。
玛雅这时在旁边动了动，伸手递过来一张纸条，又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看看袋子。
陈墨接过来，低头一看，上面字迹工整：
“你只有两名舍友。不要吃喝第三位舍友给你的任何东西。”（红色）
陈墨看完，没吭声，又低头翻回自己的袋子，在里面翻了一阵，最后从香皂盒里摸出一张纸条，展开。
“你只有两名舍友。不要和第三位舍友一起照镜子。”（红色）
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。
嘶。
玛雅也看到了那张纸条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怎么办？宿舍里有一个伪人，或者一只诡异。光咱们手里就有两种不同的杀人规则了，说不准还有第三种。”
陈墨皱了皱眉。
直接简单粗暴的道：“我们之间有一个伪人，现在我要求你们检查自己的袋子，没有找到纸条的人就是伪人。事关生死，希望大家配合。”
不配合的人极可能就是伪人。
因为没桌子，四张纸条放在地上，四个人围着蹲在纸条边，看看纸条，看看其他人，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。
陈墨托着下巴，慢慢开口：“这是好消息。”
“接下来，大家不给舍友吃喝，不和舍友一起照镜子，不和舍友勾肩搭背，不让舍友抠逼……玛德，这张纸条是谁的？还有没有底线？”
沈佳君尴尬的举手：“……我的。”
玛雅也看完了四张纸条，沉默了一阵，转头看她：“陈墨，你还有没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有，但需要一名牺牲者，牺牲者违反纸条规则，我们就能知道谁是伪人。”牺牲者吃A的饼干，没事。继续吃B的饼干……一直到挂掉，或者变成伪人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，问：“还有吗？”
“给每个人脑袋上扎一下，没死的就是伪人。”
玛雅无语，问：“有什么不杀掉我们，能杀掉伪人的办法吗？”